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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空间比博客要复杂嘛,到现在功能还没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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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06 6 6 很久以后,我才从小哲补记的博客里大致明白到,那天在医院发生了什么。 可当时,一切如常。 就记得王炮依然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闷头吃了很多。他饭量一向不小。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真吃得性起,天打雷劈也巍然不动。 我冷眼旁观,多少心里不太有底,却丝毫不见异样。 直到吃完饭,把茶都喝了,看他在厨房扒拉中药包,缩着脖子一脸深沉地琢磨。 我腹稿都打好了,基本上他可能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 又等了一会,他果然迷茫地问了一句:“高力强,你说这虫草,会不会过期啊?” 我愣了一下,这句倒真还没算中。咳了一声,说,“当然不会。” 王炮点点头,扭脸冲我一咧嘴:“那我就放心了。” 我沉默着看他一根一根把虫草都捡了出来,那么大一包,这小子还真捡了不少时候。我也不问,看他到底要干嘛。终于捡完,他明我暗地都呼出一口长气。这种天气,两个人在小厨房里一前一后地罚站,不管谁都一头白毛汗。 “哎,你怎么还这站着呢?”他猛转身,吓了一跳。 “我乐意。” “好好,你乐意,那什么,你昨天好像是说这些补品你都不要了吧?” 我什么时候说过!把我气坏了,哪有人征求别人意见,用这么肯定的语气。 倒不是为这点东西,我什么破烂,你都要拿去送人情是吧? 气归气,还是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王炮脸上浮起一种我无比熟悉且已久违的神情,眉梢眼角透着那么地......恩,怎么说呢,喜气洋洋吧。 我莫名觉得气氛有些诡异。 王炮边掏手机边跟我自说自话地扬下巴:“得勒,那我就受累帮你处理了。” 电话打出去,我才傻眼了。没想到他说处理,还真是处理。 这小子把下水道井盖上收虫草的手机号记了下来,这会儿跟人信马由缰地砍着价,几番舌战,终于面带微笑无比满足地敲定了价格。间中还摸出弹簧秤,仔细认真地秤了秤份量。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小区门口就这个时间当面交易,我还告诉你,我哥们是咱区分局的,你最好别想跟我这打马虎眼。” 挂了手机,王炮哼着歌,又用弹簧秤重新秤了一遍。 我看着他歪着脑袋看刻度,下巴才算合上来。 “王炮,你就这么缺钱?”我按捺不住心中的小鄙夷。 “嘿!”他放下来大大地喝了一声:“一餐一饭当思来之不易,聚少成多嘛。” 我失笑,就你还敢跟我这上课。 他挥挥手:“......跟你说也是白说,你啊,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我直眨巴眼,纳闷地说:“你好像刚才,卖得是我的东西吧?” 对方僵直了一下,跟着两眼一眯,得,那神情又出来了。 我警惕得:“怎么意思?” 王炮笑:“咱俩谁跟谁啊。” 谄媚。堪比霾天里陡然射出的太阳。 不过我爱听。 潜台词,意犹未尽。 想起刚认识这家伙的时候,他可不就是这么一连宾馆里的洗漱小包装和一次性拖鞋都毫不放过的主嘛? 他也不是第一天这么爱占便宜了。 话说回来,他不是这么爱占小便宜,也不会捡到我这么大的便宜啊。 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所以我打从心底里珍惜着一切一成不变保留原状的东西。 王炮和以前一样,完全没什么变化的性格,好像那些标榜着恒久品质且永远不换包装的国货老牌一样,让人感到无端信赖。 趁他不注意,我把剩下的药材,全扔进了垃圾桶。 我没想到自己这结论下得委实太早。 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小哲出院了。 王炮头几天就跟我支吾着商量,能不能把他接到家里来照顾,被我矢口否决。 也就用了一句话,“这是你家吗?” 王炮喉结一动,下面的话就乖乖地坐自动扶梯咽了下去。 我一个人磨着腮帮子想,这他妈真过了。 已经不止是照顾儿子了,这么发展下去,他王炮等于是给自己找了一爹。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懒得说话,眼皮也不知道怎得,忽然得了疟疾是的,看见他就失焦一样上下左右地打摆子。 我也知道这招对王炮这种没心没肺的人毫无建设性。那嘴大白牙非要固执地在瞳孔里扎下根来,照后镜里偶尔窥视的打量,一旦目光接触,就开始左顾右盼五指并用地使劲挠下巴。 我有次实在忍不住,皱眉说:“你丫下巴壳上长脚气了?” 他一点不耽误,立刻嬉笑颜开地:“那一定是你什么时候给我踹的。” 唉,我心里叹口气,这小子仅存的那点智商都抹在嘴上了。 话头一抻出来,抽丝剥茧地,还要绕回原地。 王炮理直气壮语重心长:“我在这吃在这住,房间是我收拾的,饭菜是我准备的,床我铺的,地我扫的,连马桶都是我刷的,这怎么不是我家?” 真不拿自个当外人。 我说:“我请个菲佣,比你干得好。” 他立刻没话了。 哼,我心想,偶尔干过的事要也能拿来邀功,那国家领导人个个都是植树能手了。 过了一会儿,王炮憋红了脸,不服气地喷出一句来。 “那我比菲佣还黑呢。” “......”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这人的骄傲太容易被满足了,我叹为观止。 “是不是你家,我说了算。”我淡淡地说:“那小子有父有母,轮得到你操心吗?再说了,至不济他还有学校宿舍呢。” 王炮沉默了一会儿说:“他爸妈前几年离婚了,这孩子挺可怜的......” 我猛地想起,小哲博客上提到过的,他高一那年的家庭风暴。没仔细看,大概有个印象,好像是他生父另有其人的事忽然曝光,整个家庭就此分崩离析。 “......他不想去学校,一直想弃学,要不是我老拦着劝着,国家又多一名失学儿童。” “是青年吧。” 我忍不住纠正。难怪,他对王炮有这么强烈的感情投射,敢情王炮不光擅长菲佣,还兼职神父。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们俩挺像的。” 王炮冷不丁的结束语,象是平地里一声炸雷。 我心里一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才漠然地说:“哪儿像?” 他想了想,忽然失笑:“哪儿都挺像的。性格,脾气,找菜那架势,都傲得跟拉登是的......” 我哈了一声,“跟一个瘸子像,也挺不容易的。” 王炮转过身来瞪眼:“......还有说起话来那刻薄劲儿。” April 18 抱歉,身边出了点事 实在没时间和心情顾得上这边的更新。 我会努力调整的。 不说什么了。 帖首歌,鼓励自己一下,还有其他需要鼓励的人。 以后的路想想真的还很漫长 不知道痛苦和快乐它们会是多少 听着磁,咱们还得挺着 不服咱的人他们都在看着 爱着咱的人他们都在等着 咱们脚踏实地一步步的 走着 我们的路我们自己走着 什么都会有的 真的 你们说呢? March 23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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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炮说起小哲的情况,这个那个的,语气有点沉重。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他表示出可能要陪几天床照顾照顾对方的时候,没忍住,从鼻子里笑了一声。 “怎么啦?” “没怎么。你不一向身体力行,构建和谐社会嘛。” 王炮有点尴尬:“小哲也不是外人,那不是……也算是打小看着长起来的。” 嘿。这下我是真笑了。王炮这样的,我都不稀说他。 “人家可自己有亲爹。”
雨中漫步的直接后果就是感冒。气温忽上忽下,让人不耐。我对衣服的要求已经完全追溯到了它们的原始用途。天气再变化,也依然是外套衬衫仔裤球鞋,恒古不变的黑白灰。王炮曾经摸着下巴琢磨地对我说,好好的证券人员,非整得跟从事丧葬服务是的。 但凡这种涉及个人审美类的话题,基本上无需反驳,直接忽略就可以了。 揣了几天,没压下来,反而愈烈,炎症在气管里肆虐,上气跟下气对殴咏春拳。 晚上我咳嗽的时候,王炮站起来。过一会,厨房里动静挺大。 我坐在转椅上脚略沾地地滑到门边,偷偷探头张望。 瞄了一阵觉得不对,没看见梨啊冰糖什么的,倒是有炖鸡的味儿飘出来。 我把转椅一直滑到厨房门口,视察结果完全符合判断。抱着手冷眼旁观,看得出来丫动作不大熟练,料备得倒齐全。 “你这是打算要弃车从厨拉?”我不咸不淡地。 王炮转过来擦擦汗,裤兜里还卷插着一本菜谱:“我给你拿一勺,你帮我尝尝。” “我凭什么呀?” “你嘴刁,你觉得行,那就行了。” 这种赞美,再来100段我也不为所动。 “你丫洗澡是不是也要我先试试水。” 说归说,还是喝了一个碗底。 “加盐。” “啊?”王炮自己喝了一口茫然得直吧哒嘴:“还加?你这什么味蕾啊,最近真够邪行的。” “加。”我斩钉截铁的。
不动声色滑回房间的时候,内心其实挺愤怒。 这段时间还真把那小子当做月子一样给伺候着呢。医院餐太寡,外卖油大,养儿子要这么费劲,我是他爸早把他掐死了。 那天晚上王炮又蹲医院,大半夜的手机响,几点了,还发短信。 我拿起来看:睡了吗? 我回:还没。 很快又来一条:寂寞的夜里,你在想些什么? 这就不对了。 打字速度明显跟王炮不是一个量级的。 这种时候只好静观其变。我的手指沉默着,等了一会,还是他先沉不住气了。 我看着屏幕的照片,王炮趴坐在床边拧眉酣睡的背景,前景则是镜头边缘陡然凑出来的笑脸,和比出的V字手指。 纱布已经拆了,有了头发的映衬,不再那么滑稽,得意在明晃晃的顶头灯下掩不住地喷射,青白青白的。 我按键挺迅速:你想怎么样? 小哲回得更快:你要是不喜欢他,就把他让给我吧。 他们这代直接地让人挑眉。 我点点头,又点点头。 好。 很好。 太他妈好了。
有些话说出来当场就死在那儿了。 没法接,也接不住。 语病太多。 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咣当一声倒在地上,迅速脱水,变成一具僵尸。 咳嗽你还可以化化痰,但对这种话,难道你还能化尸不成? 只好自己在心里挖个坑把它埋了。 所以我掐了手机,心里却不由自主翻来覆去地做着各种回复。明明觉得跟死人较劲很无趣,也没有意义,却顶风作案地额外多烧了一些烟草给它。 一晚上下来,也不知道到底是想让谁安息。 第二天一天都在拎着肺叶说话,好像它们变成了可以随时跟我分割开来的两部分。 尽管一向讳病忌医,但这次看来不找外援是不行了。 收盘后我一个人慢悠悠晃进一家药房。 买完对症的消炎药咳嗽水之后,仰头思索。 医药顾问是位满脸青春豆的大妈,态度相当殷勤:“先生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那个,”因为在跟自己的道德感作战,忍不住拖起了长音:“我想问问,最近我有点,厄,那个……” 还没等我说完,大妈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二话不说就拿出一堆。我一看就眼角抽搐。 中西都有,全是补肾强精,固本培元的东西。 “错了。”我很严肃地低声说。 “没错。”大妈声音洪亮,“小伙子,有毛病心里先别虚,怕什么呢,关键要对症。” 所有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最后拎着治便秘的中药包出来,我不得不承认,心情要比刚进来的时候多郁闷了起码10个百分点。
王炮在电话里尾音上扬。今天是他取车的日子,总算修好了。 “这几天,委屈你了。”客气得无比真诚。 我拎着听筒使劲点头,可不是嘛。 “你知道就行。” “明咱们就一切照旧,甭打车了。” 我哼了一声。手指弹弹烟灰,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王炮说赶不回来吃饭了,要到候三炮去拿排骨,他们统一拿货,品质有保证。 我皱眉说:“你不用这么事无巨细地跟我汇报。”心里添上一句,我又不是你妈。 “我不是怕你买两份外卖浪费嘛。”碎嘴子继续唠叨。 我看着桌上的两袋外卖有点被人料中的恼羞成怒,粗声粗气地说:“你事儿不事儿啊!压根就没考虑你。” 晚上王炮就着保温盒香喷喷地吃着北菇滑鸡饭,兹兹有声。 一嘴两用地得瑟:“不是叫你别买两份吗?你看我都吃过了。”那你还吃得那么美。 “我留着自个宵夜的。” “啊?” “啊什么,你给我放回冰箱去。” “我……我从微波炉里拿的。” 我一时词穷。 想词的当儿,王炮端着盒凑了过来,嬉皮笑脸地:“别装了,这就是给我留的。对吧? 你不吃宵夜的人。” 我梗着脖子说:“谁说的,我今晚喝排骨汤宵夜。” 王炮哎哟了一声,冲我一眦牙,窜回厨房,火上炖着汤锅呢。我鼻子里哼了一声,就你这个货,还学人煲汤呢。 丁零咣啷一阵乱响之后,忽然咦了一声,估计这厮是看见我放在厨房的中药包了。我之前且往里面掺了不少的冬虫夏草和参片。 问起我来,自然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是别人送的补品。长着眼睛不会自己看啊。 “我能用一点儿吗?”王炮张大眼睛抻着脖子挺兴奋地问。 我打着小P头也不抬地说:“随你便。” 这一局直打到王炮忙活完拎着保温桶闪人了,才通关。到厨房看了一眼,这小子手上还真没轻重,这叫只用一点儿? 起码下去了一半。 不错不错。 小屁孩,跟我叫板,那只好让你好好享受一下你“碟底”的爱心餐吧。 这汤喝得,多滋润那。 我揉揉下巴,觉得心里畅快了许多。
March 13 空间名字的出处 嘿嘿,不是我写的,我写不出这么好的句子啊。不过很喜欢就是了。 给大家放首歌,我这几天上不了了,我会找机会上的。 周末愉快。 回头我再回留言啊,爱我的人们,我也爱你们。 http://61.137.191.80/FE/EB/FE6F5FC03E673BEFF25DC4DF12D4E033A78F2DEB.mp3 ![]() 点烟 伍佰 作詞:王武雄 / 伍佰 / 作曲:伍佰 手拿著一支昨暝點的薰 長長的薰屎掉落暝床 是安怎 夜那這麼長 手拿著一支昨暝點的薰 邊啊的查某 睏甲足溫馴 是安怎 路那這呢遠 誰人知影 日子是什麼 我干單知影古意真歹過日子 誰人知影 將來是欲去佗位 我干單知影男子漢賭的是一口氣 手拿著一支擱在點的薰 試看嘛 手盤是硬亦軟 管太伊 什麼澎泡的痕 我不知影 什麼是回頭 為著朋友絕對愛對甲到 我不知影 青春當時會變老 干單知影男子漢無應該目屎流 我敢用性命 去交換一個知己 橫直人肉鹹鹹 社會講的是道義 我有氣魄 甘願剖腹來相見 但是知己啊知己 你到底是在佗位 手拿著一支最後點的薰 火若消熄 天若光 那親像 一生的命? 手拿著一支最後點的薰..... March 05 44
“我说呢,你是对我这些画感兴趣的第一个中国人。”她自嘲地笑笑:“没这层,估计也还是无人问津。” 我等她往下说。 “但是,对不住了,钟训没跟你说,这几幅要送日本参展吗?还是他给搭的线。”她看我脸一沉,又笑:“再说放你手里,没准就给你毁了,我估计换谁自己的心血都不会干的。你说呢?高先生。”
我也不含糊:“那你还跟我见面干吗呢?”心想钟训犯不上耍我,肯定是你另有想法。
她拿手指点点我:“是,我就是听说你是缪小云的儿子......” “哼,那又怎么样?”
长长的眼睛眯缝起来,仔细在我脸上搜寻着:“你长得的确很象缪老师.......她好吗?”
提起我妈,以前也算是星星画派那拨的,名气谈不上多大。手废了以后去国离乡十几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我 也没想到,薛伽问我对她画的感受,是真问,也是真在乎。从小到大,母体对我来说,跟温暖香软无缘,倒是始终有股松节油味。她很少管我,也很少理我,话不 多,大了之后连面也难得见。前两年寄来卡片只言片语说是要二婚了,照片上一个肥硕的卷发犹太男人,看得我怒不可遏。没期想因为老头子的白事,婚礼一推再 推,刚收到请柬,定在下个月初,“请你跟你的____”,给我出填空题。 我还真没想好该怎么跟王炮说。
这次下来就没等,车水马龙粉尘弥漫的大街作背景,轰嚷热烈的阳光当头射下,王炮跨坐在电动车上,双脚支地,手叉裤兜里,叼烟缩腮,跟着鼻子里两道灰色气箭,看见我胸有成竹地笑。
我不紧不慢地过去:“又骑它了,你不去给这车当一代言人什么的真是太可惜了。” “我就知道你会借题发挥,哼,哥哥这等着你呢”,王炮嘿嘿嘿地,然后拖着长音说:“你坐上来啊,你一坐上来,我这儿就改大奔了。”食指得意洋洋往下一指。 我愣了一下,跟着眼皮一跳,我操,大马路上白日宣淫。 “丫真流氓,就这话想两月了吧?” 但没辙,还得坐。
“你才流氓呢,你最流氓了!”王炮报了仇,亢奋地攥油门。
一路穿插地在非机动车道上S型前进,转弯的时候,手掌底下隔着衣服能清晰地感到他挤过来的坚硬肋骨。以前还做
复健的时候我也带他一起去过几次健身房,后来就不高兴去了,因为总有些不识相的葱啊蒜的有意无意凑过来打晃。没行头,就是洗得发白的老头衫,蓝条囚犯运动
短裤,也盖不住这家伙特有的精神劲。他不会也不爱玩别的,就是闷头跑,两腿向前大步奔放,时速起码12KM/H,整个人在跑步带上变身成Jaguar的车
标。汗一出来,干脆把汗衫从后脖梗上兜头一拽,晃着光膀子,前脸一小田字,后身一倒三角,一面墙的镜子里好几双眼睛精光暴长。算了算了,在哪跑不是跑呢。 画的事,我没跟他提过。他跟那个女人,不管是什么关系,那也是过去式了,问也没什么意思。退一万步说,是为了钱,以这小子一贯的经济状况,那也可以理解。以前我妈还在美院教书的时候,那些画模我也见了不少,不是好干的活。薛伽提的条件不是很难办到,我答应她想想办法,前提是先把画从画廊撤下来。 “哎。” “干吗?” “你丫有时候真他妈烦人。”净给我找事,闹心。 “嘿,有种你说回来啊。”王炮不明所以地续着刚才的段子:“这闷气生的,我说你憋一路不吱声.......别抓腰眼啊”,强制地笑着哈哈哈哈,车身来回打晃,忙嚷:“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仰起头,灰蓝的天空在不断倒退的伞状树冠顶端忽隐忽现。忽然想起忘了是哪次抽事后烟的时候,不知道谁先起头的话。大意是两个脾气不好的人在一起,容易僵。不管谁先翻脸,给对方一个月的冷静期。一念至此,王炮忽然加速,风顶在脑门上,象堵着个刚射完的枪口,且凌厉且发烫。
到馆子,事先定好的包厢里,陈向阳已经跟几个小孩到了,未进门就听到唧唧喳喳的声音。三男一女,说话频率极 快,网络用语暴多,穿着也很街头。菜上来之后,王炮吃得高兴,居然和这帮80后有说有笑,说起上榜新歌娱乐八卦头头是道。那是,交广网一套节目也不拉天天 循环收听,再背的耳朵也都能门清了。 陈向阳带着一贯的微笑,稳稳地坐着旁听,既在其中又在其外。我在桌子对面,偶尔跟他互看一眼,背景乐是喧嚣的海盗船长模仿秀,几个人包括王炮敲着筷子抢着喊,嘿休嘿休,那些落幕的青春就象子弹一样在彼此眼中呼啸而过。
这顿送行饭吃得无疾而终,而我,该说的昨天已经说完了,不该说的,那也没什么说的必要。吃完我借口车站人多没送他们,王炮陪着去,已经跟其中一个称兄道弟了,两个人拍肩搭背地去拦车,陈向阳看着我笑而摇头。
“你自己保重。” 他点点头,“你也是。复健.......还是不要丢。” 我笑说:“我这人就这样,麻烦着呢,你操心我还操心得过来?”怕他执着于此,特地闲扯开去,胡乱问他最近看什么书,有什么新感受等等。 没想到这家伙一根筋,车来了,过去之前,迟疑一下,还是说:“高力强,你父亲的事,已经过去了,别把自己框死了,该跳出来还是得跳出来......” 我措然无防,猛地被一箭穿心,锥痛之下条件反射地打断,口不择言。 “你他妈有资格说我吗?”
回家一路上顶头的炸雷跟着车顶连环扣杀。我悔了又悔,陈向阳默然闭嘴的表情成了定格在大脑沟回深处的最后封 存。竟然对着司机的询问一时反应不出,只随便一点头,说你先走着,到了我告你。如此恍惚着兜了几个圈子,等到小区门口,大雨已经刷一声地抖散开来,一巴掌 呼扇得我站立不稳,周围零散有人尖叫着跑过,连泥带水溅来溅去。我也还是视若不见夹着小心慢慢地穿过这一切。 到过道,外面浓墨卷云,里面漆黑一片。熟得不能再熟了,扶着冰凉的栏杆一阶阶上去,水从头过滤到脚,顺着鞋底往外淌。现在爬这几层楼是我唯一的复健。王炮在会一只手撑着我的手掌,当我的人肉拐棍。楼梯太窄,两人并不了肩,他总是习惯性地站在下一阶,全程沉默。 掏钥匙的时候,有短信。王炮的,说已经送上车了,挺顺利。下暴雨,幸好你没跟来。估计你已经到家了,没淋着吧? 我回:没。 换好衣服,短信又来:那就好,我现在去医院陪小哲。车真他妈难打。 我回:你可以试试露大腿。 这次回得很快,两字:妈的。 February 25 33
回到家第一件事,上网。 狗一下关键字:“爱生活爱加长”。 生病那会被老头子从医院强行安排到干休所,王炮不知道怎么踩对了点,潜伏在那小子家里天天拿望远镜偷窥我。这 事我本来全不知情。偏偏那小屁孩跑到圈内最大的门户论坛,发了一个热帖,回应者众,说什么的都有。我是生病没错,但不代表我不上网啊。跟着看了几天,一开 始没什么,越看越觉得有问题。这他妈也太象在说我了吧。后来换到别的房间反偷窥了一下,王炮跟那小子长枪短炮的一人一望远镜冲这边,没错,这就是在说我呢。 我气得立刻注册了,回一句:“既然都这样了,你还不趁机出手把加长哥哥拿下?” 我不信他真敢,一个初中生。 他还真敢。 猴在王炮身上,两个人在床上腻来腻去。 就在我眼皮底下。我远远地使劲砸了望远镜。 所以我一直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思。只有王炮这没心没肺的傻瓜才不当回事。
本来以为可能要费些功夫,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没改ID。很容易就搜到了他的博客空间。这么久了,没提起过,我都 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号。白天那张脸,棱角分明,几年过去了,小屁孩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一开始还真没认出来。就这,长手长脚得还承前启后地在王炮面前装嫩 撒娇。我一页页向前倒翻着看,最近一段时间的内容,全是围绕着练车接触试探明探,在文字间明目张胆地表白着,还有堂而皇之的意淫。这就是码准了王炮不上 网,但是你当我是流架? 越看越怒,越怒越看。
到最后看到他对过往的一段回忆,在外地有天晚上,这俩就做到只差最后一步,实在忍不住,长身而起,到阳台上抽烟,心想:王胖子,你好啊你,你好啊你,你好啊你......... 看得出来,小哲暗恋他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就最近为练车袅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可从没听这家伙提过。 抽过几根,夜已经深了,即使就着城市的灯火,也可以看到从指节弯弹出去的烟蒂在黑暗中划出的暗红弧线。远远的轮胎爆死刹车的声音,低低地咆哮的狗叫,还有音响里Henri Salvador懒洋洋的临终绝唱。心窦渐缓,气息渐平。 我想到陈向阳,又想到王炮。
混乱一片。 爱这个字,我很少说。 我不太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前尘过往拉车跑马一样一一掠过,平时很少去想,也不敢去想,这两年把日子当口痰含混着腻味着黏糊着凑合着过。 一开始好像也不是这样的,有一些激荡人心的片断,有一些体力能及的冲动,还有一些似是而非的宣言。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颓的,我已经忘了。就连王炮这十级 话痨虽然还是整天嬉皮笑脸的,但真两人相处的时候也比以前沉默了许多,甚至到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忙到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几乎很少打照面的地步。 是因为......那小子吗?
挂钟的荧光指针停在2点半的时候,大门外依稀响起抖钥匙的声音。 我似睡非睡地还没着,恍惚着被迫接受一切闯入耳中的声响,直到被淅沥呼噜的声音完全激灵清醒了。等了一会,实在忍不住拉开房门,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冰箱边蓦然抬头嘴里还披挂着一帘方便面的王炮。 “你到底要吃几碗?还他妈有完没完?去年没吃饭那!”
他僵在那眨巴了半天眼,吸溜了一下腾出嘴,指指手里的碗:“你也来点?宵夜。” 我二话不说,走过去伸手戳了戳他颧骨上的淤紫。 丫倒吸凉气,窜起来:“干吗你!!疼啊。”
“这会你不硬撑了?刚医院还有吃饭的时候不没事人一样吗?”我硬梆梆地呵斥:“去喷点云南白药去。” 其实不用陈向阳提醒,我也知道这小子瘦了。脸晒得焊黑,眼睛抠下去一些,偶尔穿齐膝短裤的时候能看到腿肚子上的青筋。因为腿上的烧疤,天再热在车上也始终捂着条仔裤怕影响市容的主。小哲的事我打算闷着,否则以他现在这一触即发的架势,等于是火上浇油,但兼差的事非问不可。
“你这人怎么意思,缺钱不说?哪要用?你自己还是小饭店?” “没......没有啊......”他边往胳膊上喷药边嘿嘿地干笑:“没有的事,不早了你早点睡。明想吃什么早点?我去买。” “王炮,你别是自个瞎琢磨担心我炒赔了,想攒钱帮我翻本吧?”
他愣了一下,忽然竖起一根指头,福灵心至地露出大白牙:“哎,有点那个意思了,接近了接近了,哈哈。”
“那兼职打工才能挣几个钱?”,我冷哼着:“干脆卖个肾吧。”
他挠挠头,苦着脸:“别介呀,统共就两,就指着它们过呢.......还是捐精吧,几亿都不心疼。”两只眼睛骨碌碌弯成横3,才冲完澡,青皮发茬上的水顺着耳朵根把T恤领子洇了一圈。 话说到这份上了,又是这个点,这家伙笑得这么淫,不干点什么实在有点不太像话。我就手拿大拇指肚搓了搓他还沾着油花的嘴,严厉纠正:“你他妈哪只眼睛看出我是没钱人?”
于是顺礼成章下去。一气呵成。只中间偶尔碰到胳膊,王炮丝丝地抽气。其实不光胳膊,就亮出来的脊梁骨在灯光下也简直看不得了。不能细想,否则后怕。我有心仔细问问白天的情形,出事时的细节,损失情况和4S店的评估,却被他浮皮潦草地一语带过。 “关灯。”嘴被脸压着翘出来,语调含糊,没一会黑暗里呼吸频率一短一长地平稳滑坡。 他这一天,是不大好过。 空调发出微微的声响,慢慢地,把薄汗一点一点打回去,变成皮肤上一层温凉的盐壳。 想起小哲最后一篇博,那歇斯底里的叫嚣劲,“明天付之行动,一定要付之行动”,我心里透亮透亮。 那小子十成九是故意的。 为了王炮,他还真豁得出去。
第二天快到中午,王炮电话打过来,话都说不利索了冲我嚷:“高力强,你......你你你,你他妈又来这套!!” “吵吵什么呀,舍得起拉?” 早上临出门前换衣服,发现洗衣机里洗好了还没晾,拉出来一看全是烟丝。再翻看,还有一个皱巴得不象样的烟壳。臭小子又忘掏兜了!气归气,还是拿出一包来扔在他旁边。看他举手投降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顺手摸出一根给丫插肚脐眼上了。
“我我我我告诉你,容忍是有限度的!!”估计是想起夜壶那茬儿。
“是吗?那正好,我还拍了照,存手机里了,要不要现在发给你看看,挑战一下你的极限?” 那边不说话了,呼呼地喘粗气。 哼,1:0。 “好,算你狠,下午早点下楼啊,陈向阳6点的车。” 刚想说,你车不是送修了吗?就挂了。 跟着又打来,我拎起来就劈头盖脸地:“难得一天不上班你就疯吧。” 结果很尴尬,是独立策展人钟训。跟他谈不上很熟,刚出道的时候给大地联合策划过典礼之类的,还算成功,这几年慢慢名气上来了,谱也越摆越大。托人办事,态度自然要放得端正些。 “John,你想找的人我给你联系上了。不过,对方要求面谈。” “太好了,我知道你出面,这事就好办了。” “未必,她出了名的脾气臭,不好说话的。”
于是约好时间地点,我出口长气,这帐说起来还得算到王炮头上。
一个月前去公安局办事,车路过一间画廊,怎么就那么巧,也幸好被我看到,那副画。 不是亲眼见到,我还真不敢相信,这居然是王炮能干得出来的事。 当时立刻让车倒回去,张大嘴,站在两人高的玻璃墙外诧异得不能自已。虽然没有脸,但毫无疑问再确定不过了就是王炮这小子的裸像。喷薄的肌肉组群,月白浑润的背臀,张结有力的粗腿,还有宛如Tattoo一样蜿蜒而上的烧疤,这个姿势,这个用色,我闭闭眼,当场就硬了。 进去更要命,一走廊,大大小小各种尺幅,看出来了模特不少,但就属他的最扎眼。我几乎已经肯定作者是GAY了,没想到一打听居然是个女人。宣传册上印着只有英文的介绍,姓名拼写XUE JIA。
这要到名片递过来,才知道具体的写法。 “薛伽。请指教。”她客气地躬身,T字背心大摆裙,周身波西米亚式颓唐,神情倨傲。上来开门见山:“钟训说,你想买我的画?” 我上下打量。
在王炮表面的没皮没脸之下究竟有多害臊,我比谁都清楚,这个薛伽居然能画出那样的他来,实在不容小觑。 “恩,我以为你有经纪人......” “没那么高级,我都自己谈。”薛伽点根烟:“再说这些所谓的经纪人也都是瞎混。我就是比较好奇谁想买。” “那你开个价吧。”
“你为什么要买它?可以问下吗?你买回去打算挂哪?”她连珠炮一样地:“还有,我能问下你对它的感受吗?” 感受?感受就是好像同志勃起功能障碍互助组的治疗用海报。 她眼睛咄咄逼人。 我迎着注视,坦然无惧:“OK,我知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过半晌,顿了顿,点点头:“是,我想买下所有你画的这个人的画,这个人,你画的这个人,现在是我的人。至于挂哪?我还没想好,也许放着也许毁掉,那就是我的事了。”这些画情欲意味太重,买它们的人能是什么人不言而喻,但被逼这样当众承认,我还是觉得非常恼怒。 薛伽有点意外,向后仰在沙发上,这回是意味深长地仔细看我了。 “原来你认识他。”
February 24 22
自从那次以后,医院成了我最恨去的地方。一想到将来自己还会铁定无疑地死在这,跟老头子一样挺在太平间里,就觉得心情差到极点。 陈向阳陪我一起,进电梯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挡在我前面,隔开他人,象是要给我围出一个有限的安全空间。但他伸手要扶我的时候,还是被我不耐烦地拒绝了。 反正走不快,我也就随便吧。估计没什么大事。但愿没什么大事。 陈向阳轻轻推开病房门进去,我一望,顿住脚,没再向前。 那小子侧坐在病床上,肩膀上斜靠着一人,手里端着水杯,正耐心地给那人喂水。
“王炮,你没事吧?” 他抬起头,登时喜出望外,轻手轻脚把那人放倒,一瘸一拐地过来,一手拍上陈向阳的肩膀,一时说不出话,张着大嘴,只是傻乐。 “没事,没事。”满不在乎地。颧骨蹭破了,丝丝絮絮地还在往外渗血,白T恤上有血迹,另一只胳膊肘上下青紫了很吓人的一片,肿起老高。 我哼了一声。 他有点心虚地看看我:“都怪我,还害你们俩跑一趟。”
“完了吗都?”我冲着他脸上昂了昂下巴:“你这不处理处理?”
“小意思不碍事,等护士来我再交代一下就完了。” 我慢慢踱进去,边说:“你不是一老驾驶员吗?” 王炮不容我置疑他的技术,踩了尾巴是的赶紧申辩:“不是我,是他。”指着床:“这小子手潮,追尾了。唉,低级错误。” “炮哥......”床那边喘息着低低地说:“对不起......” 我迅速转头,脑子里电光火石,是熟人,认识的。不错,刚才那架势本就不是陌生人能做得来这么自然的,再活雷锋,他王炮也不会跟谁都自来熟到这份上。 额头上一圈白纱布,底下隐隐有深色,包成这样的粽子脸,也能看出来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子。眼睛黑亮,跟我对视,错觉吗?他居然傲慢地梗着下巴,分明地在挑衅。 “哎呀,算了算了.......”王炮大手一挥:“你啊,小命保住算不错了,肋骨断了万幸啊,还能长好,你说你要是断胳膊折腿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啊!” 这话听着真扎耳朵。 “要不是你及时帮我打转方向盘,可能我脑袋就搬家了.......” 恩? 连陈向阳都听出不对来了:“不是他撞你?不是他追你的尾?” “嘿嘿,不是,”王炮继续讪笑:“那哪能啊,我能让他撞上吗?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这不是他要考照,我帮他练一车嘛,结果漏看灯,撞卡车屁股上了,找死啊,唉,.......噢,忘说了,这是小哲,这是我两朋友。” 我环视了一圈,也不客气,自顾自在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仍能直感到来自床上的两道扎人的目光。心里已经明白了大概,这小子是谁了。 “车怎么样?报废了吗?”陈向阳问。 王炮还没说话呢,那小子已经抢着说:“报废也好,维修也好,钱都我出。” “当然你出,不你出还我出?”王炮没好气地:“我可没钱,再说也都是你的责任......” “你不是早就不干陪驾了吗?”我故意挤兑他。 “谁说的,他一直打两份工,忙着呢。”小哲又接。
我抬眼看着王炮。 “嘿嘿,嘿嘿”,他有点冒冷汗:“偶尔还干干,偶尔......偶尔干干......”然后冲那边:“你骨头断了,少说话,多休息。” “缺钱啊你?”我粗声粗气的。
“呃.......”他低头想词。 “还是兴趣?好这口?竞争太激烈哈?”没法不火大,早上5点半就出门夜里到2,3点才能回来,原来是打两份工,还遮遮掩掩的,这是在干嘛?
“陈向阳,你口渴吗?那什么,你们俩饿不饿,还没吃晚饭呢吧?”
王炮先帮那小子定好饭,关照好护士,然后才提前下去叫车,说让车开到楼前,省得我多走一段路。大概是父母都不在身边,看出来暂时也没通知他们的意思,大概是那小子办了坏事没胆。王炮一离开,他就立刻从哼哼唧唧强忍痛苦的表情变成若有所思地打量跟对我不无敌意地注视。 陈向阳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多少也看出来了。
房间一下子静了下来。 住院区禁烟,隔壁床的中年男子张着嘴呼噜呼噜地打着鼾,还冲着悬挂电视的方向,无聊的国产电视剧无声地变换着画面。我掏出烟来,不抽,在指间摸了摸,然后慢吞吞站起来,走到床前,一猫腰俯身下去,象是威胁地笼罩在那小子上空。 “你.......”好像被我吓住了,他想撑坐起来,动了一下,停住,惊耸地望着我。 一股消毒水味,还有一点BOSS的余香。 “我知道你,爱生活爱加长是吧?” 我声音不高,但下面的瞳孔就象被雷击一样瞬间放大,然后迅速收缩起来,死死地定在我脸上,好像他浑身的警报系统都在惊诧之后瞬间启动。
“你那点小九九我全清楚,打你毛没长齐的时候就清楚了,.......你最好还是老实地养养吧。” “那是什么意思?”在电梯里,陈向阳问我。 我牵了牵面肌,算做回答,仰着头,数字一闪一闪地递减,心想,他妈的,多出来的事。
吃饭的时候,我没怎么说话。光听他们俩聊来聊去,偶尔问到我,就有一答没一答地回应一下。倒不是因为刚才的事,虽然大家都刻意回避提到,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跟这俩在一起,气氛总是又尴尬又和谐,总让人心里弥漫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于是,不知不觉喝多了一些。 快结束的时候,王炮接到车厂的电话,打了个招呼,匆匆去了。 “这下王炮要破财了,估计得全责,不知道对方车损在几个数范围内......”陈向阳皱着眉:“我看他心事重重地,强言欢笑。” “你担心什么,不是有人付吗?” “就有人付,停运几天的损失总是自己的啊。” “他活该”,我掏烟点上:“这就是当好人付出的代价。” 他沉默了一会,“那孩子......好像......” “你干吗这么看着我?”我怒极反笑,过了会,漫不经心地喷烟:“真有什么,大家一拍两散,你以为我会在乎?” “高力强......”,他摇头叹口气:“你怎么还是这样?” 是真的,自己在鬼门关上打了个滚,加上老头子的事,生老病死体会到了大半,很多东西不就那么回事,得又如何,失又如何?人生反正没什么意义,最起码我的人生是如此。
没征得陈向阳的同意,就直接拨了我家附近一家连锁旅馆的电话,订了房。他说要先送我,我堵一句,你觉得这么客气来客气去的有意思吗? 打车过去,在总台拿了房卡,正犹豫着是不是就走,一扭脸看他一副多少有点尴尬的神情,眼睛看别处,忽然酒劲就上来了。二话不说,就往电梯间走。 他在后面喊了我一声,我当没听见。 “高力强!”
等他坐下一班电梯到了房间,我已经穿着鞋抱着后脑勺横躺在床上看了会天花板了。 我知道这情形在谁看来都有点暧昧。 但是陈向阳真不愧是陈向阳,他靠在过道的墙上看了我一会,然后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也好。择日不如撞日。 “还记得我那间小公司吗?” “智明?” “恩。”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这几句话我自小熟读莫敢一忘。智明是我剑走偏锋,重塑的另一个自己,仔细盘营,不敢掉以轻心。并不单只为我。 “我打算把它转到香港去,其实已经在着手做了。” “你想借壳?” “还没做到那么大。不过将来不排除这个可能”,我把情况大概说了说,顿一顿:“我已经开始转炒港股了。”
陈向阳点点头:“这样也好,别人是以退为进,难得,你能反其道行之。” “你不问我是谁主持大局?” 他微笑:“你想说自然会说。”
“好吧,是小马。” “马成碌?”我知道他一准会炸:“是那个马成碌?” “对,就是你开掉的那个。” “这人用不得!”陈向阳难得这个表情,我很满意,他说:“他是有能力,但野心太大,迟早有一天会反噬。” 我看着天花板,恩,棋算布完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告辞:“时候不早了。” “高力强,高力强!”他追到门口来。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习惯性伸出手,打算在他肩膀上拍拍,又缩了回来,只笑笑。
陈向阳不能也不可能在那蹲一辈子,总有一天他会老,或者开始慢慢变老,他可以自己一刀斩断了所有的后路,我不
能。马成碌是个可造之材,无论是对外交道开拓市场还是内部管理团队整合,表现都可圈可点,曾经是大地联合事业部最被看好的生力军。如果不是年轻气胜太好表
现,出了纰漏,不至于被陈向阳开掉。陈向阳说他欠缺诚信,那是他自己太执着,世道如此,诚信固然要有,但就连我也是底线一退再退。马成碌的利弊我很清楚,
今天故意爆出来告诉他,埋下一笔,以我对陈向阳的了解,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放心不下重新回来收拾马的残局。放在香港,对他对那人,都是进可攻退可守,这就是我为陈向阳留的后路。
February 23 番外1并不是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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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天气就算隔着玻璃也是噩梦。呼吸道的黏膜一旦跟外面的空气接触,整个人干脆象被一床遍布尘螨的旧棉被给兜头兜脑地罩住了。 在电梯间的时候就觉得胸口发闷。汗,烟,香水,口气,狐臭,也许还有上一拨人残留下的几截屁混合在一起......,甚至是头发上面被晒焦掉的尘土味。 我就总是仰着头,习惯性的。有些人好奇地偷偷打量我,通常是女性。 也许是因为这根手杖,那些眼神从我脸上划过总带着这样或那样的惋惜。 即使如此,却很少有人意识到要给我让出一条通路。 我也有耐性,等到人都挤出去了,再最后一个慢慢踱出来。
“走拉?”有人跟我打招呼,他们私下里喊我“高手”。 他们不知道我其实是眼高手低。 我点点头,缓缓避让过大厅里匆来匆往的人们。 在转门前停住。以前就讨厌,现在尤其是。 装这玩意是干嘛使的呢,大厦的主管单位一定是帮闲着蛋疼的家伙们。
出来果不出所料,那家伙长期定时定点霸占的“坑位”现在被一辆商务别克泊着。 哼。 我掏手机。 不用看也知道,没短信。 门口的保安倒机灵,老远喊:“您司机今天没来啊?” “帮我叫辆车,行吗?麻烦了。” 他一脸的笑过来,手脚麻利,却自己不动,支了个马仔过马路去招。这边单行线。 我甩两根烟,“你们这值勤还两人?三个就可以斗地主了。” “哪止,四个可以凑桌麻将”,恩,神六的笑话普及率还真高,他边接边笑:“您客气,您啊,有什么内部消息,别忘了跟我们透露透露就行了。”
上了车我还止不住冷笑。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只要你够低调够沉默,人们就会自动地为之敬畏。 在这个大盘狂泻的时候,只要你不动声色,他们就以为只有你才做的风声水起,所谓闷声大发财。 其实只是不看重罢了。 都他妈数字游戏,没劲透了。 那天,连那小子都后知后觉地憋过来,磨迹了半天,东拉西扯小心翼翼地问了几句不得要领的话,翻译过来就是:你赔了没有,赔了多少? 我审视地看着他:“亚鬼,你都系讲番中文喇。” 他挠头:“就都折了你也别自个闷着啊.......不就是钱嘛,我跟你一块抗......你等我看下......我这钱包里还有......” 我左右开弓地虚劈了两记拟声手刀,让他滚蛋! 看他还在那假装努力掏包,“还翻,还翻!”我拎他脖领。 “就你?少这充大个了,有1张就不错了,别告我净毛票啊!” “谁说的......都大票,......不过那是留着交租子的。”大喘气,还带着狡猾的讪笑。 “嘿。”我从鼻子里鄙夷地哼气。 “你说你这一天到晚起早贪黑地都忙些什么呀?你这是为了谁啊你?” “呃......”他嗫嚅了老半天:“那不是,那什么......油价涨了嘛......竞争也激烈啊......外地的......黑驾野驾......”
就这么一份越来越没营养的差使,也还是有人每天做的兴兴头头地,跟打了鸡血是的。
害我有时候冷眼旁观,忍不住要损上一句:“王炮,原力与你同在哈。”
早就约好了的事,他也不是不知道,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这么想着,却还惯性地在等短信到的那声响。 因为怕他开车的时候接电话不安全,我基本不主动打给他。日子一久,变成一种不明所以的古怪的坚持。即使是象今天这种电话不来,短信也无的情况,明知道也许发生了什么,否则至少也要通知一声在哪堵上了之类的,我也还是没打过去问问。
甚至心里还闪过一个念头,有点生气又有点得意。 该不会,这小子是故意的吧。
跟那人约在老地方,其实也是不约而定。
我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那地方居然还在。感谢上帝,拆到这里忽然奇迹般地在一片“放弃幻想,服从裁决”的标语横幅中停了下来。
看得出重新整修过,还是套着老模子刷的,没太大改变。墙上的旧黑白照片,我们曾一起一一端详,现在猛地跳入眼眶,一石千浪。
陈向阳就坐在那些照片下面,看见我,挥挥手。
我点了下头,吸口气,吐出来,拄着手杖慢慢走过去。 他愣看着,有些出乎意外,低低地说:“你没说你这样.......” 我坐下来,伸长腿,把手杖靠墙边放好,唤小弟来上咖啡。 “不用了,我叫了茶。” “戒了?” “恩。” 我挑起眉:“可以啊。” “怎么就你一个?” 我懒洋洋掏烟:“别问我,问,我也不知道。”然后又恶意地:“估计是不想见你吧。” “哈.......”,陈向阳笑:“王炮不会。” 跟这人在电话里我怎么都行,然而电话是一回事,见面是另一回事。得知他的行程之后,我自问已经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可真见到,还跟刀子扎了眼睛是的。 果然......果然......。 我把脸扭向一边,喷着烟。心跳激烈,好像有十几个人在使劲砰砰砸门,却不得而入。在桌子底下不由自主地捏紧左拳,果然...... 还是不行。 往事不打招呼地忽然拥出,象100台巨型土石方工程挖掘机,齐齐呼啸着集体旋转起来,而我就在瞬间变成了史上最著名的钉子户,孤零零站在凹陷的地基中央,绝水绝电。
陈向阳是我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可惜我既不是他的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闲闲地扯了扯大势,我们俩之间说这些,有点你来我往的意思。知道他也是好心,明里暗里提醒我千万别大意,及时规避风险,但还是觉得多余。我压住火,等他切入正题。 “你的腿......复健效果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我压跟没去复健。”我不当回事地说。 “啊?”他大吃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我想了想:“因为懒吧。” 他沉默了一下:“这......不大象你啊.......” “噢?那你倒说说,怎么才叫象我?”仿佛是为了对抗他的脸一样,我挑衅的。 这张脸怎么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神情跟以前一般的脉络清晰。似乎时间在此静止,光线聚拢来,连背景音都被过滤掉一切杂质,给效果最好的同期收声的麦克风绞进去了一样。坐在那,如同一个定海神针似的深镜头,在我的瞳孔里,富于张力且干净地聚着焦。
他看着我,不答。 “胡子......” 我摸摸下巴:“蓄了很久了。”
老头子持续性腹痛那阵,天天泡医院,根本没时间管这些。等到终于确诊是胰腺癌,已经是末期。一个半月以后就办 了白事。这些我不大想提,也没人跟我提。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我这儿是前方易塌方,车辆请绕行。那以后就没再去复健,胡子也一直留了下去。主要是懒,什么 事都能省则省。除此之外,睡不大好,总被各种各样的噩梦困扰着。 我问过王炮,做过最可怕的噩梦是什么? 他想了想,说是梦见被几个小子甩着自行车链条追着打,然后一直跑一直跑,跑到气都快断了,却发现是一条死胡同,到最后猛抬头一堵仰望不到头的高墙.......说的跟他妈游戏是的。 “那种绝望.......,真是”,他心有余悸:“不过那都是小时候做的,后来身体长结实了,就不怕了。”胸脯拍得铮铮有声。 “董存瑞啊你,什么都不怕了?” “那也不是。” “改怕什么了,快说。” 他嘿嘿嘿笑了几声:“那你呢?”
14岁那年我第一次到美国,住在乡下一个小镇,人生地不熟,有天回家找不着路,只好在街上溜达。大冬天,没什 么人,有个卖艺的东欧人一个人拉着手风琴,拉得实不怎么样,可我还是给了几个大子,坐他旁边听了一首又一首。最后两个人冻得直流清鼻涕。他问我中文的脏话 这怎么讲,那怎么讲,我一一答了。然后才知道这家伙老在中餐馆门口拉琴要钱,总是被很粗鲁地轰走,从没要到过钱,于是要学了海量的脏话好去报复。他叫我一 起去,被我拒绝之后,忽然大怒。我所有的钱被抢了不说,还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长这么大,那是第一次被揍的这么惨。 跟这相比,以前老头子抽得都算轻的。 我本来以为象我这样一个出身在军人家庭,从小被体罚和军事化训练惯了的人,已经不再怕这些了呢。 当然这么丢脸的事打死我也不会说出来。
所有的噩梦都跟这些有关。即使是梦里,那些疼也象是真的。我痛恨使用暴力,和所有喜欢使用暴力的人。 老头子弥留之际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指着我说:“你,你损害了我作为一个军人的政治荣誉。” 这话让我摔门而去,但还忍不住,要折回去砸话:“去你妈的政治荣誉吧!” 结果到最后,我面无表情眼睁睁看着那些被损害的东西跟为它所附的肉体一起灰飞烟灭。
我问起陈向阳近况。对他的那个人,他自己不提,我一向绝不多问。 他这次是来接几个网上联系的志愿支教的小孩们过去。 “都呆不长的,太苦。”苦笑着摇头。 我看着他:“.......你呢?” “习惯了。其实这是次要的,主要是对那些大孩子们来说,现实跟原来他们自己想像中的太不一样。都是灰了心走的,然后再来一拨血热的.......” “我早跟你说过,到哪都一样,越到小地方,越到下面,越黑。”其实他比谁都清楚,不过,可能也比任何人都糊涂。 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很多次了,没结果的。有种人不为自己活着,这我深深明白。佩索阿说,我所做过的和所想过的 以及出任过的一切,是我加之于自己的一系列次等而且虚假的东西,因为我所有的行为都出自于那个他,我不过是把环境的力量拿来当作自己呼吸的空气。字面上 看,没有比这更象陈向阳的描述了。 “但是无论如何,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我淡淡地,心里知道,又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说了,典型的他:“我知道我那套房子值多少钱,现在2手房都在跌,你打过来的有一倍都不止,加上每年都来的捐款汇单......” “行了行了。”挥挥手,不想听这些。 我完全不看好他们的前景,但不代表不赞许他们做的事。除此之外,多少还混杂着一些敬意。因为自己达不到,甚至惭愧并嫉妒。陈向阳的房子我其实没帮他卖掉,但这事我不打算告诉他。我有我的坏心眼,“你住哪?” “恩,住一朋友家。” “我不是你朋友?” 我知道他多半要住饭店,没准还是条件挺差的那种招待所,对付一下就得。没准还没预定,要现找。住朋友家?蒙娜去巡演了,不见得那些小孩们有条件招待他。 他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一想到这家伙为了跟我保持距离,没准会背着包在这个天气拱在一个潮湿闷热充满蚊蝇臭虫的地下室里,墙上有青绿的霉斑.......怒,就象扭错方向的花洒猛开阀滚水轰然而下。 “还是说,你不敢?”我盯着对面那个头顶看,发里隐隐有几根亮白的折着光。 他迅速地抬头,眼睛直视过来,跟我对着,深得如临危潭。 瞬间,心抽抽地跳。
“........你跟王炮还好吧?”这算什么......正题吗? “你指哪方面?” “高力强!” “好,好,哪方面都挺好的。”我拖着长音。 “侯三炮”合同到期没再续打算换地方扩张营业的时候,那小子跑来跟我商量,绕了半天最后才说没地儿住了,问在这暂时借住一下行不行。 我都气乐了,说:“行是行,但你得交房租水电还得管饭。” 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第二天,我看他掳起袖子,抄本菜谱真有大干一场的架势。结果一礼拜下来,洋葱炒蛋,韭菜炒蛋,番茄炒蛋,虾仁炒蛋.......我忍。到了周五,他笑眯眯神神秘秘地过来:“周末咱改善伙食啊。” “你就说吃什么吧。” “蛋炒饭加个蛋。” 我服了,还是叫外卖吧。丫是闷狠,嘴里什么都不说,做起事来,你要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可能真是竞争激烈,早出晚归的,看不着人。以前中午还能来送个盒饭,我换地方以后,离小饭 店太远,也就算了。只一条雷打不动,下午4点半过来接我送回去。说是这个点不好打车,到处都堵,怕我不留神被挤了撞了,这事也不是没发生过。有回赶上下大 雨,车在黄花路抛锚,这小子硬是撒丫子跑了几站路到小饭店,借了三子的电动车,突突突地骑过来,到我这晴天一片。 当时什么都没顾上,一看到车屁股上的“小鸟牌”商标,我就忍不住了:“哈哈哈哈,你还真是什么人骑什么车啊。” 他愣了三秒种才反应过来,顶着一头汗勃然大怒,算他嘴快,找拔回来一句:“放屁,我这是接什么人开什么车!” 恩,今天这种情况.......的确有点......。
我把手机掏出来:“要不,你给他打一个吧,问问丫现在在干吗?”
陈向阳研究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行啊。” 正说着,短信来了。 我拿起来,“抱歉,暂时过来不了,出了个小事故。” 眨着眼,我还没反应过来,但是条件反射去按烟,蓦得耳鸣。听见陈向阳问:“怎么了?” 脑仁隐隐地疼,我扶桌霍然站起,高举手臂,喊小弟:“结帐。”跟着反手打回去,“您拨打的用户暂时不能接通,请稍后再拨。” “FUCK!!!” “到底怎么了?” “王炮出事了,车祸。电话打不通。” 我再打,正按着,短信又来了,“我没事,在医院,信道不好......”
看来是没写完就误发了,刚才还在写。
“呼”,一颗心放肚里了,跟着光火,妈的,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发短信:“在哪个医院,说!” 我要更新一下 挠头。 答应编辑TX说要写个开炮的番外,但一直一直一直,都没兑现。 写也写了,但是我果然是一个人写东西进行不下去星人。 好吧,我承认自己也懒,杂事也太多。 这个一直居然拖了一年。 真的很惭愧。 爆米花也没了,不知道发到哪里好。 只好发在自己后院里吧。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能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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